金牛在线晚潮|那涧清流

潮新闻客户端赵国虎

立夏前几日，天光晴暖，我动身前往泉溪镇，寻访一处古码头。连日暴雨，武义江江水暴涨，江面浑水翻涌，我便失去了看古码头的兴致。蓦然间，少年记忆里那一涧澄澈清流漫上心头，便改了行程，折向董源坑。

董源坑坐落于泉溪镇南端东侧的狭长山坳之中，山坳南北绵延，纵深三里。相传最早迁居此地的村民姓董，族人依溪源安家，董源坑一名便由此而来。后世此地曾出土一柄单孔石斧，属于新石器时代先民遗物，足以证明远古时期，便已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、耕猎度日。境内寺前畈、龙潭下、龙潭背、石珠兰四座自然村，自北向南依次排布，海拔由420米逐步抬升至470米。村内屋舍皆沿溪坑而建，数座石拱桥横跨溪涧两岸，连通山路与人居。

石珠兰村南侧便是千丈岩，海拔738米，山体横亘武义、缙云、丽水三地交界地带。当年“千丈岩上炼红星”的歌声漫过山脊，年少懵懂的我，曾跟随师长与同窗翻山越岭，在董源坑停留小住一周。弹指之间，已是五十余载。

车子缓缓驶入山坳，两侧山峦迤逦，漫山翠竹，郁郁绵延。我在龙潭下村附近停车，缓步走过一座古石拱桥，迎面便是本保殿。殿身泥墙斑驳剥落，内里粗糙的土坯裸露在外；木质窗棂形制古朴，色泽深褐老旧，木纹深处沉淀着岁月的痕迹。檐下雕花牛腿保存完好，依旧尽显旧时木雕工艺的细腻雅致。殿旁斜立着数竿青竹，四周草木葳蕤，山野之间清幽静谧。

不远处，一棵树龄近两百年的榔榆静静伫立。树干粗壮敦实，树冠舒展开阔，枝丫疏密有致，枝头青叶苍翠繁茂。棕褐色的树干覆满青苔与蕨类，色彩深浅交织，质地柔嫩温润。虬曲的树根裸露盘绕，牢牢扎根于山石泥土之中。树下芳草萋萋，周遭环境清寂。

董源坑四座自然村早已完成整体下山搬迁，唯有这座本保殿未曾迁移，静默立于山脚草木之间，清冷安然。

清风徐徐拂过山野，涧水缓缓流淌。龙潭下村一带地势平缓，涧堤由鹅卵石铺筑而成，石缝之间长满青翠湿润的青苔。溪流两岸草木繁茂，半掩一涧碧波。金黄的野菊悄然绽放在岸边，纤细的花瓣承接天光，于幽深山谷之中，温柔点亮整片涧水。堤岸间还点缀着丛生的蓟花，蓬松的紫红色花球烂漫可爱，好似一簇簇细碎的烟火，在满目浓绿之中随风轻轻摇曳。

青苔铺满古老的石拱桥，石桥静卧于涧水之上，石缝里钻出鲜嫩青草，处处裹挟着暮春独有的清新温润气息。桥下涧水潺潺流淌，水质清冽通透，顺着青石缝隙缓缓穿行，水边菖蒲顺着水流柔婉摆动。日光洒落河面，碎成点点粼粼银光，涟漪一圈圈悠悠散开，整条溪流满目流光。涧水顺着幽深溪谷蜿蜒远去，水声婉转轻柔，清越绵长。

溪涧上游东侧，是我少年时期暂住过一周的老礼堂；西侧则是姑母旧时居所。如今两处旧居皆被岁月湮没，只剩低矮的断壁残垣。断墙周围长满青草，墙根处，一丛蒲公英正举着小伞等风来。当年面容姣好的表姐，如今也早已远嫁他乡，音信全无。

再向前行走两百余米，经过龙潭岭脚大礼堂，地势骤然抬升，山路渐陡。

隔着层层繁茂林木，缥缈水声随风传来，时而如风穿林叶，时而如幽谷低语，清浅朦胧，悠远绵长，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飞瀑轰鸣，还是涧水流过山岩的声响。溪谷曲折蜿蜒，流水轻擦岩壁，漫过覆满青苔的青石，湿润的山间水汽扑面而来。步步向前走近，水声渐渐清晰。行至瀑布近处，水声陡然变得雄浑激昂。山泉从狭窄崖壁间奔涌而出，重重撞击着长满青苔的岩壁，溅起漫天莹白水花，自数米高空凌空坠落，泻入一方半亩大小的圆形深潭，轰鸣声响彻整座幽谷。下至龙潭岸边，瀑布落水处白浪翻腾，水花相互碰撞，潭面碧波起伏，层层涟漪缓缓向四周扩散。